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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可貴的是,當同樣的人與不同時段的自己再次相遇

2025 . 05

最難可貴的是,當同樣的人與不同時段的自己再次相遇

我在這一年,把自己丟到了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像遊戲「模擬市民」一樣,在這一年有好多次「重新開始」的按鈕,我搬了四次家,在三個不同國家和城市重新生活,認識新的朋友,認識新的語言,去新的「老地方」,乍看之下就只是環境在不斷的改變著,但這也意味著在每個新的地方,沒有人認識我,我就這樣重頭開始建立起這個城市對於「我」的印象。

由於我到處流浪,所以一直都是隻身一人,當你自己一個人久了,沒有人會給你灌輸他們的價值觀,他們的喜好。

當我在台北時有一群好朋友,熟悉的生活圈,大家分享著同樣的生活方式,娛樂喜好,甚至延伸到穿搭,音樂品味都會大同小異,當你浸泡在你熟悉的舒適圈,朋友們甚至這個城市太久的話,你總會無意識的被淺移默化,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壞事,甚至當時的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但當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生活了這一年,我才真的有機會看見「自己」是什麼樣子。

一直到前陣子我都是這麼認為的,一直到我在巴黎和我同班七年的朋友重逢。

容我簡稱她郭,我和郭從高中到大學同班七年,但我們的關係不只是同班同學,在高一和高三時我們是最要好的一群朋友,大一時也是如此,她看過所有正值青春學生時代的所有的我,除此之外即便我們在學校裡並不是同一群的,她和我也是一個不可替代的關係,我們無論失聯多久,或是緊密的時候,我們都很享受彼此的陪伴且祝福彼此,不會因為時間和距離生疏,我想這就是友誼上最好的境界吧,不一定要一直一直聯繫,偶爾擁有一次高品質的見面時刻才來得更為深刻。

我從國小一直到大學,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朋友一直都不會是同一群,通常一班人高中三年都是同一群最好的朋友,或是只要是同班,就會一直好到畢業或分班,後來我有個結論,那就是我這個人喜歡做的事,喜歡的事情都變化太快了,很難一直和同一群的朋友喜歡一樣的事,我之前還為此難過,認為是不是我很難相處?但事實證明不是這樣的。

郭之前在大學時就開始學法文,並且努力地考上了法國的美院碩士,現在在法國唸書,而剛好我歐洲最後一站就在巴黎,幸運的可以見上幾面,在歐洲見到自己最熟悉的朋友,坐在巴黎左岸喝著咖啡聊著以前在那個小島發生的所有事,一切都看似好不可思議和珍貴,更重要的是,她不經意的告訴我好多令我很感動的話,讓我深刻的體悟到我真的長大了,而她也是。

我認為高中時期和現在的你是活的最「你」的時候。

高中時期的我和現在的我有個共同之處,我喜歡被「看見」我在嘗試新鮮的事物。喜歡把自己丟在不同的環境裡,郭從我高中到大學一直到現在見證了我所有改變,回頭來看才發現大學時期的我是最迷茫的時候,進了大家認為最好的藝術學校,可是並不知道自己未來是不是最想成為藝術家,藝術學校的氛圍又跟一般大學好不一樣,好像太用力地想要展現個人的「獨特」,導致我自己其實也不太確定喜不喜歡那個故意「獨特」的樣子,在和郭聊天的當下,我得出一個結論:

我喜歡很多不同文化,非主流的事物,但我喜歡的生活方式是普通簡單的,我雖然喜歡挑戰很多瘋狂的事情,但我喜歡主流的安穩的生活風格還有價值觀。

為什麼這麼說呢?與其說是生活方式,應該說在大學時期裡,我有幸的接觸了許多特別的靈魂們,藝術大學可以說是把所有奇特靈魂齊聚一堂的概念,當我在這個環境待久了,不自覺得好像也會這樣子生活著,一切為感性至上,哲學性的思辨是個必須,需要的話可以花上一個禮拜,甚至一個學期並將這個思辨之旅轉化成你的作品。

這樣子生活著很浪漫,在大學時期的我是最感性的我,隨時都可以翻到我情緒翻騰的小日記在備忘錄,時常騎著我買的二手擋車,聽著一些獨立小眾樂團的音樂到處亂晃找尋短暫的意義,填補一點什麼都沒做的空虛感,但我總在沒有人看見我時,偷偷聽著我以前高中最愛聽的西洋流行音樂,對我來說那是最自在的歸宿,那時候我還不清楚「做自己」是什麼意思,那時候只知道喜歡主流好像不是「做自己」,好好健康生活,不菸不酒,每天準時上課好像就不酷,但我還蠻喜歡這樣偶爾迷茫的自己,當你回頭看會覺得原來自己已經一路走來這麼遠的成長路途了,好有趣。

我在這一年因為都和自己相處,當我想做任何事情時,我都不用問別人意見,我想做什麼就做,也不會有人在乎,那些朋友也遠在9900公里的台灣,管不到我。

我就開始自己嘗試了好多好多事情,我掌控了我所有得時間,我能決定我現在的每一刻要做什麼事,我開始寫文章,我開始拍影片,我開始好多新朋友,在這一年認識的朋友都快要比我大學四年認識的人還多了,我自己嘗試架設網站,做一些我根本沒學過的領域的事情,我自己嘗試接家教接學生,一切的一切我將此記錄下來,分享在網路上,接收到了許多我意想不到的正面能量和鼓勵。

在台灣的時候我不敢用我的技能接家教學生,我害怕比我厲害的前輩會看笑話,遲遲不敢行動,甚至連想嘗試一些有趣的穿搭都不敢,很怕我熟悉的朋友對此評斷嘲笑,我有種感覺,我一直活在別人的眼光下,不敢太張揚,只要做著「中庸」的表現及行為就不會出錯的這種想法,可以說是我在台灣的生活寫照。

當我到了歐洲,好像新生兒般的,或是像剛登入一個遊戲一樣的感覺,我是個無名氏,我能重頭開始好多事情,我講英文的說話方式和風格,我在和朋友相處的風格,我約會的風格,我不敢說在歐洲的一年是不是活出更「真實」的我,直到我歐洲之行的最後一個月見到了郭,她對我說了這些話:

不知道為什麼你散發給人一種想對你好的感覺,可能因為你本來人就很好吧!

郭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當下其實覺得很感動跟體悟,在歐洲流浪的這一年受到了數不盡的幫助,時常覺得自己到底憑什麼,就是那種「配得感」常常在我腦袋裡盤旋,但隨著我開始變得有自信和樂於分享自己旅行的所有面向,整個人的氣場就好像改變了一樣,我真的實際的感受到我能無形中帶給身邊的人能量,就像太陽一樣自身發光,同時還能照耀溫暖著別人一樣的感覺,那是我最理想最好的狀態,也許你我都在不經意間給予彼此意想不到的能量和鼓舞,這就是最好的巧合吧!

郭是一個沒有在特別經營社群帳號的人,也不使用交友軟體,那時候我也蠻蠢的問了她:「那你通常一整天都在幹嘛?」,我後來想想其實是只有我整天都泡在社交軟體上,常常都忘記要享受當下,或是專注在一些小事上的人,例如:好好專心的煮一道菜,好好的靜下心來看一本書,專心的整理家裡,這一切都在暗示我「我害怕和自己相處」,這其實是一件很荒謬的事,但似乎在現在這個社會的我們可是再也正常不過了。

在巴黎和郭見面

以前我們總以為和好朋友就是要每天膩再一起

我意識到,如果把生活的大部分時間花在人群裡(朋友,家人,職場),你永遠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會長怎麼樣。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也許這裡我提到的「真正的自己」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藝術家思想,但我總是會在長時間的孤獨相處後找到那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一面,那讓我好興奮,刺激,且有種重新愛上自己的那種激動。

從開始上學的那段求學時期,應該是大部分人所謂人際關係密度最高的時期,你得和同一群小群體做任何事情,看到一整校的人三年,四年或六年,總是會有最酷的那群人在走廊經過,或是霸凌人的小混混,又或是看起來人生充滿一切光明的那種資優生,這樣的小型社會就像一個人生的試玩局,你也會莫名其妙地知道你當時在學校的「標籤」,而這個似乎不是你能說改就改,而在學校發生的每一件小事,都可以讓你天崩地裂。

想在學校活得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選個你想要的「標籤」,努力當個小草隨波逐流,跟上大家流行的東西。 而我總是在追求我想要比任何人都「酷」,我永遠都在觀察怎樣對大家來說是「酷」,而我就會去嘗試任何和酷有關的東西,而這種不斷追逐別人肯定的旅途完全讓我忘記真正對我來說有意義的事情,好像相機的對焦功能壞掉卻又一直嘗試著按下快門的那種無力感,當時的我更不可能會發現,因為我以為那就是我。

長時間獨處後,我發現原來我是一個想要搭便車展開瘋狂冒險的大瘋子,原來我是一個愛搭長途巴士的人,原來我講英文的時候也沒那麼糟糕,甚至講英文的我是個更勇敢表達需求的女生,更發現原來我根本超愛白色蕾絲裙!還很愛聽爵士樂,其實我根本不愛派對,也不愛聽hard techno…等,看似超級渺小的細節,卻讓我知道我的核心是什麼樣子,而重新愛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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